隐匿人口始终是历代政权难以根除的顽疾，纵使九五之尊亦为此夙夜忧心。然病灶未除，痼疾终将反复发作。

    洪承畴凝视着案前烛火，既惊叹于叶轩的孤勇，更盘算着如何借机攫取李自成的利益。李自成看穿对方意图，单刀直入道：\&督师有何诉求，不妨直言？\&

    洪承畴捻须而笑：\&将军误会了，老夫不过感慨叶仙师胆识过人。\&话音未落，眼角余光却紧锁对方神情。李自成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，朗声笑道：\&督师何必过谦？莫如将金陵东郊银矿北麓划归阁下管辖？\&

    见对方痛快应允，洪承畴眼底闪过精光，话锋陡转：\&将军可知户籍隐匿之弊？\&李自成身形微倾，故作疑惑：\&愿闻其详。\&

    实则他早洞悉其中关窍，却要借机探听更多机密。洪承畴目光如炬凝视对方：\&纵是叶仙师高徒，天命所归之人，亦难逃此等困局。\&

    言及此处，老臣长叹：\&待将军成就大业自会明悟。此乃朝廷整肃良机，更是我等与门阀博弈之契机！\&世家大族最惧此事，数代累积的田产人丁远超规制。

    洪承畴详述隐匿户籍之害，剖析官府动向与世家对策，却隐去朝廷借机聚民心、增税赋的真实意图。李自成知他有所保留，却未深究——枭雄自有筹谋，来日方长。

    消息传至世家，杨氏族长连夜叩开李自成府邸：\&将军，若朝廷彻查隐户，我等危矣！\&言语间暗含要挟，提醒其立足金陵全赖世家支撑。

    李自成把玩着青瓷茶盏，深知这些门阀现为钱粮倚仗，他日必成掣肘。纵无朝廷动作，他亦欲除之而后快。然此刻仍需安抚，遂沉吟道：\&何不召集金陵望族共商？\&

    \&同舟共济方为上策。\&他意味深长地补充：\&时局动荡，恐无人愿离安乐窝。\&杨族长闻言暗喜，拱手道：\&全仗将军斡旋，否则我等恐遭屠戮。\&

    \&好一茬待割的嫩苗！\&

    杨家主辞别时眼眶泛红，待马车驶出半里地却猛地掀开车帘，朝地上啐道：\&好个闯字旗，好个李阎王，当真是妙极！\&

    李自成看似推心置腹，实则半句实在话都没应承。杨家主憋着满腹怨气，偏生发作不得——世家豢养的那些护院，在铁甲军面前不过摆设。

    这年头，刀枪就是硬道理。世家不得不仰赖李自成一派的暗中扶持，否则就像婴孩捧着金元宝走夜路，早晚要成他人盘中餐。

    李自成虽参不透朝廷深意，却懂得依样画葫芦。他学着官家收容流民，专拣精壮汉子充作私兵。待听闻洪承畴道破\&收民心\&的玄机，官府的告示早已贴满街巷。

    \&又教人抢了先手！\&李自成恨恨折断手中马鞭。他挑三拣四收容的百姓，非但没攒下声望，反落得个\&苛待灾民\&的骂名。

    这位草莽枭雄不思悔改，反倒与世家沆瀣一气。眼见官仓日渐充盈，他们认定这是要断人生路——天寒地冻，来年收成堪忧，若再让官府收尽民心，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？

    月黑风高夜，几道黑影摸进官道旁的山寨。炸药包在岩缝中藏妥时，李自成正在营帐中擦拭佩剑：\&且看明日官差搜山，能否躲过这惊天雷火。\&

    谁料翌日官差只在山脚转悠，急得山腰埋伏的探子直跺脚。这厢叶轩领着袁崇焕刚登岸，那边梁五突然抽动鼻翼——这细微动作恰被回首的叶轩瞧个正着。

    \&仙师...\&梁五欲言又止，终是抱拳道：\&这山风里，怎地飘着火硝味儿？\&

    叶轩眼底掠过惊异。他早用推演之术算得山中凶险，却不料这粗豪汉子竟能嗅出端倪。\&你如何识得此味？\&

    梁五赧然挠头：\&早年混迹市井时，跟着个做烟花的老师傅打过下手。那王五师傅常说，爆竹响处，三分喜气七分凶险。\&

    见叶轩沉吟，梁五忙道：\&不若让弟兄们暂歇，容我带人探探路？\&

    \&不必。\&叶轩遥指云雾缭绕处，\&速速接应山中百姓，迟则生变。\&

    这座卧虎山比先前剿灭的匪寨险峻数倍。卦象显示，此间匪徒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悍匪，近年饥荒肆虐，索性将过路商旅连人带货劫上山充作苦力。

    官府的招安令传到山寨时，几个头目正为日渐空荡的粮仓发愁。叶轩的布告，恰似旱季里忽降的甘霖。